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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今日念初姐姐的阿爹又来给她送东西了,这回是金翠街的小钗,上次是花露巷的肤脂……”
赵桑榆嘴上不停细数着秦阿翁给女儿带来的各色物件,却不是因为心中的艳羡,她的阿娘很好,待她细心耐心,几乎是有求必应,她只是有些好奇,阿娘身边为何没有阿爹照拂。
虽说院中的姐姐妹妹们不会特意炫耀家人的惦念,但同处一个屋檐下,别人家的趣事也是常常听说。
赵桑榆平素没有主动提及,春娘又不常待在院中,只知道姑娘们在院中还算和谐,便没有过多忧心。
而今赵桑榆提到别人的阿爹,这个问题也就避无可避了,赵春娘抬手拢了拢她额间的碎发,放柔了自己的音调。
“我们阿榆可是想要阿爹了?”
赵桑榆本没有这个意思,但若是多个阿爹听上去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又点了点摇着的头,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阿榆想要阿爹陪着阿娘。”
赵春娘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想起往事,不禁心口泛酸,她哪里还有机会再寻中意之人呢。
“那我们阿榆可要听话啊,等你长大了阿娘带你去教训你阿爹。”
赵春娘故作轻松地隐瞒,赵桑榆却是想着阿娘要教训阿爹,定是阿爹做了错事。
“阿爹待阿娘不好吗,阿爹坏,不要阿爹了。”
稚子纯真,全凭本能驱使着好恶,赵春娘不欲为胞弟辩解,逝者已矣,厌恶也罢。
“嗯,他的确不是个好丈夫,阿榆若不想要我们便不要了。”
经此之后,赵桑榆一直觉着生父不是个好的存在,为免母亲伤心,便很少主动提起,在母亲这里,她素来是个省心懂事的女儿。
*
榆木盒静静地躺在赵桑榆的脚边,无声地伴着,却有着引诱着她来打开的魔力。
但似乎又在惧怕些什么,赵桑榆伸出手又瑟缩收回,起身将那木盒放入衣柜深处,终究还是忍耐不住将它拿了出来。
几番犹豫,赵桑榆终于下定决心,掀开了盒盖,眼睛却被内里之物刺得生疼。
入目的是柔软丝滑的大红布料,细腻密集的刺绣花样遍布层层叠叠的嫁衣各处。
绮州的风俗中,娘家会为女儿置办丰厚的嫁妆,嫁衣作为嫁妆的一部分,则是重中之重。
赵桑榆不懂婚俗,却懂针线,针脚中潜藏的岁月又岂会琢磨不出,时光凝结在于针尖之下,终停在那方空白的红绸布之上。
春柳进屋时,赵桑榆正拿着绣绷一针针地落着,指尖的血珠隐于红布之上,复又干涸成污。
“师姐别再绣了。”
金色的绣线上是断断续续的血污,春柳走到近前适才发现,她哪里见过赵桑榆这般狼狈的落魄模样,赶忙伸手制止,连食盒里的汤盅倾倒都无暇顾及。
今日之事突然,春柳也很是惊讶,师姐不愿与师傅多言,师傅只能让她来稍加安慰,至少进些吃食,不要伤了身体。
“阿柳!”
赵桑榆跌进春柳的怀中,声声念着她的名字,无从启齿。
“阿柳在呢,在这呢,阿姐别怕!”
“我没有母亲了,没有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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