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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小镇闲晃了七八天,才慢悠悠地拖着行李回家,到家已是深夜。
推开门,裴渡还坐在沙发上,长袖T恤卷至手肘,麦色手臂上青筋分明,他眉头紧锁,盯着手里的菜谱,认真思索,如临大敌。
你越过去,看一眼,西芹炒牛肉,菜谱上写着“适量糖,适量盐,大火爆炒”。
他抬头见你,没有意外,但是很欣喜,“回来了?”
那道绿眼睛,将你看了个透,从头到脚。
你没回答,走过去,随手拿起他手边的茶水喝一口,冷的。
裴渡皱眉抢来,“别喝冷的,我给你热一杯。”
“不用。”你别开头,语气生硬,声音硬邦邦的,可心底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你醒来时,桌上多了一杯温热的红茶,旁边附着一张纸条:“早安,晚上吃炒牛肉。”
字迹潦草,你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沿。
茶水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真不习惯。
你喝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
从那天起,你开始留心观察他。
他会在你生病时,轻轻抚着你的脊背,彻夜照顾你;他会记下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会亲手尝试给你做饭,虽然他的厨艺,实在一言难尽;他会同你分享日常,比如路过橱窗,觉得里面的小蛋糕像你,在店员的鼓动下,鬼使神差买了一个18寸的蛋糕……
他似乎在学习如何爱你,不再将“爱”挂在嘴边,而是用这些琐碎的细节填满缝隙,像精卫填海,这是他的罪,也是你的罪。
某天,你突发奇想在家做小饼干,他自告奋勇打下手,帮称材料的克重。
见裴渡神情专注,像是在完成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你恶向胆边生,准备逗他:“裴渡,你脸上,有东西。”
他手上都是东西,用胳膊肘去蹭,“什么?还有吗?”
你笑盈盈地招手,“过来,我帮你擦。”
裴渡不疑,凑近时,你坏心眼地,偷亲他一口,“啵”的一声,短促而清脆的亲吻音,砸在他硬朗的脸颊上,像近距离观赏一场骤然绽放的烟花,目眩神迷,震耳欲聋。
裴渡怔忪,手上力道失控,面粉袋子“噗”的一声炸开。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细碎的白在空气中飘散,沾染在他的发梢和你的睫毛上,突如其来,无处可逃。
你瞥见裴渡耳廓泛红,不敢置信,在他身后,落地窗外,天阴阴的,是平淡的午后,是奔流不息的车辆,是络绎不绝的人,各色人种,不同年龄,可只有眼前人是属于彼此的,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这一点真实的温度。
你是始作俑者,先发制人:“裴渡,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裴渡不言语,只是定定地看着你,眼底的情绪如海底的暗光,风吹过,掀开表层,即刻露出波光粼粼的实质。
他低头,直罩下来的暮色,欲衔住你的唇,你没有拒绝,闭上眼,遮天蔽日,呼吸交错,唇舌交接,急切的,吮吸、交缠,深入,都想最大限度地占有彼此,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现在,只有现在。
雪花簌簌落下,急促的暴风雪,带着面粉的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味,你昏眩地落入这一场雪中。
你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心跳如鼓,不知是他的心,还是你的心——但,至少在这一刻,不那么彷徨了,享受吧。
“裴渡,我应聘上一家西点店的烘焙师。”你轻声开口。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嗓音沙哑,未从刚才的余韵中抽离。
你半开玩笑地警告他,“不准捣鬼。”
他低笑,“遵命。”
你郑重声明,“你说,捣鬼的话,叁个月不准和我做爱。”
“……”他沉默,喉结微微滚动,似是被噎住。
“裴渡,你不敢。”
“我发誓,前提是你的老板遵守劳动法。”他低声回应,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和妥协。
你忽然敛起笑意,这么说一句,“裴渡,未来我说不准,也许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只是我无论如何不会同你结婚。”
黑暗中,沉默良久,只听得他说,“好,现在——我们做小饼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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