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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峰祖师堂内,竹皇坐在宗主座椅上,说道:“今天只议三件事,诸位听着就是了。”
第一件事,夏远翠已死,满月峰峰主之位,暂时由他竹皇兼领。
竹皇甚至没有解释夏远翠为何会死,这场满月峰的内讧问剑缘由到底是什么,需不需要在正阳山年谱上边“润色”一番……
皆一字未提。
第二件事就是与竹枝派有关。
最后一件事,正阳山诸峰剑修,由新任掌律晏础领衔,赶赴蛮荒天下,一起通过东海归墟通道,去往蛮荒天下的日坠渡口。其中陶烟波为首的秋令山一脉剑修,属于戴罪立功,必须先将功补过。
至于宗主竹皇自己,准备闭关破境,至多一年,不管闭关成功与否,竹皇都会亲自去往蛮荒战场。
“山下俗子,凡有血气,必有争心。”
竹皇淡然道:“山中修道,既是剑修,理当杀妖。”
今天可能是正阳山历史上最为简单明了的一场祖师堂议事。
竹皇实在是厌烦了那些山头内部、诸峰之间只会拖后腿的勾心斗角。
既然是剑修,好好练剑不好吗?
正阳山那些剑脉,放在整个浩然九洲,可能不算什么,但是放眼宝瓶洲,足够一个年轻剑修按部就班跻身地仙了。
对待落魄山,竹皇当然没有半点好感,如果不是境界不够,他作为一位纯粹剑修,还是宗主,早就回礼落魄山了。
如今宝瓶洲山上,不都说一座落魄山可以视为一位十四境修士吗?
假如今天就有十四境的境界,竹皇都不用明天,今天就会独自出现在落魄山的山门口。
你拆我一线峰祖师堂,我就拆你霁色峰祖师堂。
只是竹皇的想法很简单,要跟人掰手腕,总得有本钱。既然结了死结和世仇,就不能单凭满腔热血,意气用事。
不然就像两个仇家,明明实力悬殊,双方大街上对峙,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方每大嗓门说句话,就得挨一个耳光,图什么?只是让路人看热闹看得更尽兴吗?
陆沉坐在椅子上,一手托酒碗,同时伸长脖子望向一线峰那边,那边祖师堂内竹皇的说话嗓音,如一颗颗雨珠坠落在陆掌教的酒碗内,雨水敲打春塘水面一般,涟漪阵阵,字字清晰入耳。
陆沉笑问道:“我们猜竹皇这次闭关是为了养伤,还是力求破境?”
陈平安说道:“都无所谓。”
上次观礼问剑,竹皇肯定是藏着掖着了。不过就算竹皇不藏掖,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陆沉一口闷掉碗中酒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嬉皮笑脸道:“是不是比大骊京城御书房议事,内容枯燥几分,深度逊色几分,只是在气势上却要稍稍霸气几分?”
陈平安躺在藤椅上,伸手轻轻拍打酒壶。
陆沉咦了一声,“不妙,竹宗主要来我们这边套近乎了,不愧是剑仙,好敏锐的神识!”
陈平安明知是陆沉故意泄露踪迹,也没说什么。
竹皇来这边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一个很关键的棋子人物,正是鸡足山一脉,竹枝派当代掌律女修凌燮。
陈平安坐起身,晃了晃手中酒壶,“又见面了,竹宗主。”
至于竹皇和凌燮眼中所见的陆掌教是什么模样,天晓得。
竹皇拱手行礼,笑道:“又见面了。”
竹皇先前只是察觉到这边的一丝不寻常气机,加上源头就在过云楼,就心里有数了。
凌燮还被蒙在鼓里,她甚至还不清楚这个青年修士,就是自家竹枝派的外门典客。
只是听说徒弟梁玉屏说过,裁玉山有个叫陈旧的典客,跟她一起与水龙峰夏侯瓒喝过酒,是个很谄媚的人,酒桌上极会来事的。
陈平安望向凌燮,笑道:“见过凌掌律。”
凌燮略作思量,用了个不容易出错的说法,掐祖诀行山上礼,“竹枝派凌燮,见过前辈。”
连同郭惠风在内,都不清楚,她的这个师姐凌燮,前些年心心念念的投靠正阳山,其实只是投靠一人而已,剑仙竹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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