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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伟江直接拿起旁边椅子上的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把乌黑锃亮的五四式手枪,一把拍在桌子上。
“这个能不能杀!”
枪身撞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钟必成每年都要参加县里组织的打靶,摸过无数次真枪。他一眼就认出,这不是玩具,是一把正儿八经的五四式。
他吓得往后一靠,屁股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着:“老……老孟,你拿这玩意干啥!疯了啊!”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厨的方向,见服务员正低头擦桌子,没往这边看,连忙压低声音,伸手去推孟伟江的胳膊:“快快快,收起来!让人看见就完了!”
孟伟江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手指一勾,枪身转了半圈,啪的一声弹夹滑落,黄橙橙的子弹已经压满了。
孟伟江淡然一笑,装上弹夹,随手就把枪塞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动作从容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钟必成看着孟伟江收了枪,脸上的神色好看了些许,暗暗道这孟伟江看起来老实巴交和一个农民模样差不多,怎么如今这副模样,倒是像变了个人一般。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眼角的余光扫过钟必成煞白的脸,心里满是鄙夷。
在孟伟江眼里,钟必成就是个又蠢又坏的草包。若不是看了钟毅的香火情,凭他那点本事,连个乡长都当不上,更别说副县长了。这些年,自己明里暗里帮他擦了多少屁股,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其实除了孟大勇之外,这个钟必成,还有钟毅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钟壮,都是自己的护城河。真要是出了事,先推他们出去挡枪,自己还能躲在后面喘口气。
钟必成端起酒杯,手还在微微发抖。他一口闷了一杯酒,压了压惊,才缓过神来:“老孟,你吓死我了。有话好好说,动枪干什么。”
“动枪?”孟伟江放下酒杯,声音冷了下来,“人家都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我不动枪,等着人家砍头啊?”
孟伟江推心置腹道:“老钟啊,现在看来,事情比我们不能再等了。你明天一早就去省里,拉上钟壮一起去找钟毅书记。你们两个一起给他磕头,让他必须管这个事。”
“找他有什么用?”钟必成耷拉着脑袋,“还是那句话,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能管咱们?”
“怎么没用?”孟伟江的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县委现在是占优势的。这么搞,最后必然是两败俱伤。所以,还是以和为贵,不要再搞钟建了!”
钟必成捏着酒杯,对这个事,是没有把握的。
孟伟江看钟必成不表态:“李书记是要吃这一套的,你不要怕。现在的问题是一个县委书记,把班子里的同志一个个都送进去,能是好事吗?不能团结同志的人,是走不远的。到时候市里肯定会有看法,钟毅书记只要稍微说句话,李朝阳就得掂量掂量。”
钟必成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想了半天,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县里这次得罪的人太多了,这是要砸掉多少人的饭碗啊。不过老孟,你也别太激动,还没到动枪那一步。”
钟必成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参与投资了这个砖窑总厂,如今的钟必成,副县长都已经不想干了,攒了这么多钱,就想早日退休回去等着抱外孙。
他拿起酒瓶,给两人都满上:“还有一条路,你忘了今天妇女大会上李朝阳说的了?只要在四月一号之前主动退钱,一律不追究责任。你看曹河宾馆的孙红印,不还是好好当他的经理嘛。”
“有这事?”孟伟江今天搬家,并没有在县委大院办公,对这些情况并不熟悉。
但孟伟江是和钟必成不一样的,自然是希望钟必成按照自己的思路来运行。
“孙红印那是小打小闹,能跟咱们比吗?”孟伟江嗤笑一声,“再说了,看守所长郝建国呢?他不也说要退钱吗?结果呢?还不是关在里面,连个面都见不着。”
“郝建国不一样,他涉及到其他案子。”钟必成辩解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孟伟江当了二十多年公安,对这些门儿清得很,“在公安眼里,只要你犯了事,就没有大小之分。我告诉你老钟,别信什么坦白从宽。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话你没听过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喝到六点多,天已经擦黑了。桌上的四个菜没动几口,一瓶五年陈的白酒却见了底。
孟伟江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饭馆。初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酒意上涌。
“那我抽时间就去省里试试。”钟必成扶着墙,打了个酒嗝。
“要尽快,一定要拉上钟壮。父子连心,他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也进去。”孟伟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时候,一摩托车已经等在门口,孟伟江与钟必成握了握手,又嘱咐了几句,就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钟必成打了几个饱嗝,揉了揉眼睛,看来人戴着头盔,夜色下也没看出来是谁,就在街边撒了尿,脸上的醉意慢慢褪去,只剩下浓浓的不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深吸一口气,往家走去。
七点钟,推开家门,客厅里亮着灯。女儿钟惠丹正陪着媳妇王桂兰坐在沙发上聊天,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
“爸,你回来了。”钟惠丹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手包。
“嗯。”钟必成换了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把瓜子放在手里,“小友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在市委办收拾东西呢,今晚住宿舍。”钟惠丹脸上带着笑意,“杨主任人挺好的,给他安排了单独的寝室,条件比县里好多了。”
“那就好啊。”钟必成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钟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钟毅之后,钟家二代里就没有上副县级的干部。但是方家不一样,方家二代里仅仅方诚一支就有吴香梅和方建勇两位潜力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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