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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怡然将自己的全部都贴在这透明又隐约的边缘,一遍遍喊着哈迪斯的名字。在有限的天地间,她能够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景怡然就像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棺材外面,眼前的男人倒在黑色的河水里,逐渐与黑色融为一体。
空间是倾倒的沙漏,而哈迪斯正是被死亡埋没的神明。
“郁笛!”女神试着催动起自己全部的力量,唤醒已经奄奄一息的哈迪斯,她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隔着这透明的结界去触碰郁笛。
最高神给予神明惩罚,总是挑最细微处下手,仿佛一击致命。
冥河的河水已经淹没了哈迪斯的嘴唇,即将流入他的鼻腔,将冷而潮湿的死亡灌进他的身体。
波澜不惊的冥河水中突然泛起涟漪,一条细细的藤蔓从郁笛的身后撑起来,将他整个人托高了一些,黑色的冥河水缓慢从唇瓣流下去,仿佛一种残酷的雕刻。
景怡然不知道这种透明的结界是什么,但她将自己的力量尽全力平铺开,从缝隙中挤了进去,虽然只有很微弱的一点,也足够与郁笛身后留下的印记产生共鸣。
哈迪斯脊椎上的花带来热意,小小的、柔嫩的藤蔓撑起了已经倒地的神父,将他从死亡中拯救,一朵白色的花苞在藤蔓绽放。哈迪斯睁开了眼睛,有些茫然与无措,他的眼睛半天才对上焦,落在那朵纯白的花上。
冥界是不会有花朵的。
在生与死的边缘,花朵见证了太多离别与新生,以至于郁笛第一眼看到纯白的花的时候,以为自己又经历了一轮新生。
他想起执着于在冥界旁种花的女神,会是她的力量影响吗?
藤蔓撑着郁笛坐起来,温暖的感觉从他的脊柱开始蔓延,抚平一切不安。郁笛小心地伸手去碰触那朵花,花朵却没有像平常一样枯萎,只是蒙上一层眼泪样的露水。
郁笛凑近了些,细细抚摸这朵花,在一步之外的景怡然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噙满了泪,如挂在花瓣上将落未落的露珠。哈迪斯看不见眼前女神的泪,他用虚弱的、颤抖的手触碰花瓣,眼前好像突然下起了一场雨。
露珠从花瓣滚落,生命女神吸着鼻子,手掌按在透明的墙壁上,哭得浑身颤抖。
还好……还好他醒来了……
宁静的冥河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生命变得暴躁,如狂暴的海浪,试图吞没这朵花。卷起的浪伸出长长的触手,试图将这唯一的纯白抹杀。
花朵漂浮在冥河之上,仿佛一盏亮起的灯,或者是被吹远的小船。郁笛伸手,冥河水侵蚀他的关节,痛得几乎抬不起手来,但他还是捧住了这朵花,尽他全力举到最高处,避免死亡的侵蚀。
“啪嗒”,一滴露水落到哈迪斯的眼上,温热的,却又是永恒。在一个瞬间,所有的死亡都沉寂,哈迪斯捧起这朵花,轻轻用唇瓣去触碰花瓣。
黑色的列车朝景怡然驶来,穿过了她的身体,所有工作的日常又从景怡然身上碾压过去,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抱膝蜷缩在原地,强撑着支起身体。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扶住了她,年轻的神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景怡然的身后。
“你需要什么帮助吗?”他的声音温和,又极有耐心,景怡然已经收回的眼泪再次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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