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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花收敛了杂念。
回过头,舒展开翅膀,借了几步助跑,轻盈的气流从两侧涌来,托起她宽大的、仿佛天鹅翅膀般的羽翼,带着她径直向天上冲去。
只不过离地前,身后门里还隐约传来蒋玉批评波塞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托举她翅膀的玄风撕扯成碎片:
“上个厕所……半个多小时……你打算一天都呆在厕所里吗?……如果继续这么惫懒……送出去……交给苏议员……”
后面的话。
檐花没有继续听了。
她觉得偷听别人说话不礼貌——尤其是在别人以为她听不到的情况下。
猫先生说过,这个世界最影响人修行的,莫过于‘作业’——不是学生们每天都要做的那种功课,而是造孽的那个‘作业’,比如口业,比如意业,比如身业——其中最容易积累的‘业’,就是由‘偷’带来的身业。
偷东西,偷看,偷听,偷嘴,偷懒,等等。
都是身业。
她现在本源浅薄,最不需要的,就是多余的‘业’,那些‘业’会像掉进清水里的墨汁一眼污染她的根基,让她凝不出晶莹剔透的念头来。
檐花摇了摇头。
似乎想把刚刚不小心听到的那些话甩出耳朵去。
上升的气流托着她宽大的翅膀,使她轻盈地飞在半空中。
即便以她的眼光来看。
这个世界显得有些过分荒凉,没什么草木生灵,目之所及,扑面而来的‘白色’让她忍不住恍惚了一下,无端生出一种自己与这个世界格外契合的感觉——猫先生是因为自己‘小白人儿’的特殊颜色,所以才让自己来这个世界吗?
檐花不得而知。
她睁着银眸,扑闪着洁白的翅膀,环顾天地间,整个世界仿佛是被一块块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白色色块拼凑在一起的。
银白色的是蜿蜒在大地上的湖泊与河流,那些水道曲曲折折,水中却没什么生机,甚至没有多少波纹,死气沉沉的躺在灰白色的大地上。
灰白色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脉的线条不算陡峭,却有一种被撕裂后又重新拼合的嶙峋感,仿佛每一座山都是伤口愈合后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苍白的是戈壁与沙漠,一望无际的砾石和沙粒在地表铺开,偶尔有风掠过,扬起一小片沙尘,在黯淡的天光下化作一团朦胧的浑浊。
惨白色的是闪电,在遥远的天际无声乍现,蔓延分叉开的电网分野了天穹,一半投落广袤的大地,一半没入灰白色的天空中,将上方诸般混杂盘结着的气机劈的泾渭分明。
象牙白的是裸露在外的巨大残骸,檐花不确定那是什么生物的骨头,但那些骨头的轮廓太过规整,不像是天然的岩石,更像是某种被时间风化、被魔力浸润的巨大生物的遗存。
米白色的是大地深处涌起的地气,一股一股,从山脉的裂隙、从河道的边缘、从那些巨大骨骸的缝隙中缓缓升起,起起伏伏,宛如大地在呼吸。
所幸。
在这一片荒芜的白色之中,还有星星点点的翠绿,顽强的生存着。
檐花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那些翠绿并非自然的产物,应该就是宥罪猎队在这个世界的作品。它们一点、一点,断断续续,如同项链上的珍珠,沿着某些固定的阵势或者回路缀连在一起,从她身下一直延伸到天地交接的地方,在灰白与银白的底色上画出一条条蜿蜒的线,最终交织成一张颜色极淡、却又巨大无比的、绿色的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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