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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孟时祺推门出去吩咐外头的宦官找人安排酒菜,不过多时菜便上齐,二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会儿,到底是孟时祺先夹了菜:“我吃过了,你多吃。”
他从鱼腹上扯了块没刺的肉搁到香盈碗里,放下筷子又给她盛了碗汤。
香盈只怔怔地看着他,孟时祺被她看得愈发不自在,盛完汤后索性起身离开了桌边:“我去铺床,我睡地上。”
“别啊!”香盈赶紧拽他,“你睡床吧……我睡地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地傻了一会儿,之后孟时祺红着脸别过头,“要不我睡地,要不都睡床,我保证不动你。”
“那……那就都睡床吧!”香盈磕磕巴巴。
而后她继续去吃东西,孟时祺在旁边看着她等她吃完。简单地洗漱后,两人一起躺到了床上去。
他们从来没有一起睡过觉,当下不禁有些尴尬。沉默的气氛在帐中弥漫了会儿,孟时祺道:“那个……”
香盈“嗯”了一声,他说:“我打听了,你们八大胡同这里可以付够一年的钱不让你再接别的客?”
她又“嗯”了一声。
他侧过头:“你一年需要多少?”
“你别闹。”香盈低头看着被子边缘的花纹,喃喃说,“在八大胡同没有你这么花钱的,你简直排的上头号冤大头。”
她还欠他二百多两银子呢,加上今天的就是四百多。这还不算他打赏上下、叫些酒菜之类的零散开销,若都加起来,五百两大概怎么也是有的了。
五百两银子花出去,他在这儿什么都没干过。
香盈一想这个就心里打颤,总觉得自己不能再欠他更多钱了。她把他看做最好的朋友,很怕这份友情会因为钱的关系逐渐变味。
再说,他也不可能一直这样帮她。他没有赎她出去,是因为他做不到,或许是因为家里的原因,也可能有点别的缘故……她没有细问过,但她知道只要没被赎出去,就早晚还是要接客的。
那早一点、晚一点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何必让他花这么多冤枉钱呢?五百两银子搁在哪儿也不是小数,若让他家里知道他来这种地方,大概也不太好吧。
“你别管我了,八大胡同里这点儿事儿……我比你清楚。”香盈道。
莹月楼不大,没多少传奇故事,但她听过很多其他楼里的故事。
不少贵公子都做过要一直照顾哪个姑娘的承诺啊,可大多慢慢地就厌了、觉得不值了,然后有一天,突然就见不到人了。
香盈不想那样,她觉得那样太令人伤心。于是她宁可直接把他劝住,至少能告诉自己,是她主动不愿意的。
“香盈。”孟时祺翻过身望着她,“你才十三岁啊……别做这种事情,我想办法帮你出去,你还能好好嫁人的。”
“可事实上从这种地方出去的姑娘,嫁人很难的。”香盈哑音一笑,“有的可以换个地方活,可我出了京城哪儿都不认识……在京里,我说我没接过客,谁信啊?”
孟时祺这样一想,一时无话可说。
是啊,这谁信啊。一个在青楼里长大的姑娘,还是被“客人”赎出去的,说没接过客似乎就是个笑话。
“嗯……”他闷了会儿,还是笃然道,“反正你先别接客,听我的,我尽力帮你。”
香盈没有吭声,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其实有时想想,她甚至会觉得如果没有认识他就好了。
因为她总有些不由自主地依赖他,有他在,她总觉得很多事情可以避开,总会心存侥幸地觉得自己不用沦落到真的卖身。
但事实哪有那么美好,她要干干净净地从这里出去太难了。这份依赖和侥幸,不过是让她活得更难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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