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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说什么?”听不清她的后半句,谢呈问道。
“没什么。”林蕴霏打马虎眼,将话带过。
谢呈听出她不想说,另起了一个话头:“可惜谢某才疏学浅,并不精通四书五经,无法替殿下去女学中当博士。”
“怎么会呢?我观国师写得一手好字,胸中又有千万丘壑,哪怕担不得满腹经纶一词,总也是殚见洽闻之人。”林蕴霏质疑道。
“殿下属实是高看我了,我不是在自谦,”谢呈一挑嘴角,“‘术业有专攻1’,我随庆平大师回到临丰塔后,学习的是卜筮天文、佛法玄理,不曾有多余时间学习经典。”
“至于那一手字,是庆平大师另外命我练的。毕竟日后我得誊写经文,字总不能写得太差。”
林蕴霏不置可否,追问:“国师不是十二岁时才被庆平大师带回临丰塔吗?在遇见庆平大师之前的那些年岁,国师难道未曾读过书吗?”
“殿下适才说我对你的事了如指掌,我瞧殿下对我也不遑多让。”
他话间意味深长,直指她说出了十二岁这个精准的字眼。
“国师的事迹在大昭街头巷尾广为流传,我能知道也不稀奇。”林蕴霏抬手摸了摸耳根,心想她在此人面前掉以轻心了。
谢呈垂下眼不欲追究,冷不丁来了句:“谢某是孤哀子。”
未有料想会得到这个答覆,林蕴霏一时愣怔。
回过神来的她为自己无意间的冒犯向他道歉:“对不住……提到了你的悲事。”
“无妨,这不是什么不能讲的事,”谢呈语气稀松地将他的身世讲下去,“双亲死前将我托付给邻曲照料。他们待我几如亲子,但世事难料,几年后村中突遇旱害,庄稼颗粒无收。屋内稻粟见底,他们被饿得面黄肌瘦。”
听到此处,林蕴霏基本能猜出事情后面的走向。
果如她所料,谢呈轻描淡写地说完结局:“某日清晨我醒来时,发现屋中仅剩下我一人。在原地守了几日后仍不见他们人影,我便明白他们不会回来了。为了不成为饿殍,我只得往富庶的地方走,一路乞食到了皇城。”
“接着遇见恰来布施的庆平大师,他见我垂死,大发善心将我带回临丰塔。之后的事不用我说,殿下也应都知晓。”
他用几句话将十二年的经历就此概全,平铺直述,没有遗憾,也没有憎恨,仿佛在讲旁人的故事。
他的过往真的如此苍白简单吗?
单是庆平大师的教导便能使他从贫瘠无知的少年脱胎换骨变成今日模样吗?林蕴霏不信,至少不全信。
如若谢呈仅是借这些微薄之力走到今时这般地步,那太可怕了。
有此能力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只当闲云野鹤之辈?前世谢呈选中势力最强的林彦,便是野心使然。
现今林蕴霏再次想到此事,只觉有个疑问一直被她忽略了。
谢呈是敢说出“既然都是人,皆能荣登大宝”这话的狂者,上一世又怎会愿意屈居人下,止步于林彦身边徒有虚名而无实权的大国师一职呢?
那么这一世他选择自己,到底又是出于何种考虑?
“殿下,”谢呈温和地唤道,“你怎地出神了?”
林蕴霏敛去心中浓重的思量,抬眼看他时眸底澄澈:“我在想,国师的遭遇真是叫人扼腕呐。不然以国师的天资,科考的金榜上定会出现‘谢呈’二字。”
“殿下说笑了,凡事皆没有如果。谢某能活到今日已是莫大的幸事,我虽是一介白衣,但衣食无忧,尤其知足。”谢呈给出圆融的回答。
“也是,”林蕴霏做出赞同的神情,“国师若不是国师,今日我们或许便无缘在此地交谈了。”
“比起太学博士,我还是更需要国师的助力。”
谢呈似没被她随时掷上两句的奉承之言打动,将话聊回原处:“会试已然告终,不日殿试也将开始。殿下想要能为己所用的太学博士或是翰林学士,到时下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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