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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越的船高大宽敞,陈设也十分雅致,高床软枕很是舒适。
底层还有一个大灶房,每隔三天就靠岸采买,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卫子越是纨绔出身,斗鸡赌博虽不能说精通,却也无所不懂,和元墨在船上把世上有的花样都玩了个遍。
所以虽然是长路漫漫,却也并不无聊。
元墨只有一件事情毁青了肠子,那就是自己为什么会把那截衣袖白送给卫子越,那可是黄金一百两!
不就是卫子越哭得稀里哗啦吗?那又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说男儿除了膝下有黄金之外,眼泪里也有?
可卫子越招待得如此殷勤,两人交往得如此开心,元墨实在开不了口把东西要回来,只有假装忘记它。
啊,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阿九,她从来不曾捡到什么失忆的女伎,当然更不会有什么题诗的衣袖。
如此一想,倒安然了。
她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一路上天开地阔,心胸都为之一朗。
行到无人处,烟波浩渺,水漫无际,难以分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晚上路过城镇,两岸灯火点缀在黑暗的夜色中,岸上是灯火,水下也是灯火,上下辉映,仿佛一场温柔的梦境。
秋已渐深,但因为一路向南,天气却不觉得冷,只见远山由青黛转分纷黄,间杂着星星点点的红叶,层林尽染,每当夕阳落山,霞光映在红叶上,整座山头便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
愈近江南,便觉得水质愈来愈清澈,风也愈来愈柔软。
这天元墨表示要为卫子越展示一下绝技,两人一早就拿了根鱼竿在船头钓鱼。
钓起来的不是鲢鱼便是草鱼,元墨不满意:“鲢鱼刺硬,草鱼太腥,要鲫鱼才好,鲤鱼也使得。”
卫子越便吩咐下人:“到前面靠岸,去买些鲫鱼来。”
下人面有难色:“少爷,这一段水路不大太平,听说有水贼哩。”
“买的不行。现钓的才新鲜,做鱼鲙,最要紧的便是新鲜。”元墨说着,对水贼倒是大感兴趣,便问那下人,“什么水贼?”
“据说有个叫黑蜈蚣的江洋大盗盘踞在此,杀人越货,无所不为……”下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歌声,芦苇荡中撑出一叶小舟,一名渔翁戴着斗笠,披着簑衣,一手执竿,昂首高歌,小舟划过平静的水面,荡出阵阵涟漪。
卫子越诗兴大发,悠然道:“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钓。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此情此景,直让人身在画中啊。”
元墨心中毫无诗情画情,她只想到一件事:“哎,他有鱼!”
下人把渔翁召唤过来,小舟驶到近前,才发现那渔翁并不能称为“翁”,乃是一条精壮的汉子,长年在水上讨生活,他的脸晒作一种亮堂的紫铜色。
舟尾一只木桶,正养着好些鲤鱼,桶不大,鱼又多,鱼儿们活蹦乱跳,十分鲜活。
元墨大喜:“来两条!”
买好了鱼,元墨还不放他走,道:“大哥我问你,你认得黑蜈蚣吗?”
汉子道:“蜈蚣倒是常见,有什么认不认得?”
“那你们这里有水贼吗?”
汉子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从来没有的事,那都是别人乱编的,真要有水贼,我还敢出来打渔吗?”
元墨一想也是。
接过钱,那汉子一撑竿,转瞬便去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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